時光·2022端午｜劉茜：艾葉情綿長

文/劉茜

端午還未到，我就接到在鄉下的母親打來的電話：“今年端午節，我來城里，給你們帶幾把陳艾熬水洗澡，還可以喝點陳艾水?！?/p>

我嘴里應承著，心里卻明白。自從搬進縣城后，家里裝上熱水器，洗澡都是淋浴，怎么用陳艾水？陳艾水在記憶深處只留下一絲苦味，其他的都如過往煙云，消失殆盡。

記得小時候，只要我喊肚子疼，母親就會四處去尋陳艾。長長的莖桿上蒙了一層絨毛漿，綠綠的枝葉泛起縷縷清香，母親把找來的陳艾用紅繩綁成幾束，吩咐父親掛在門檐上。

她站在門檐下，兩手翻弄著艾葉，片片捋著，猶如撫摸熟睡的嬰兒。然后，慢慢摘下幾片，放在清水里，艾葉在水里漂浮著。母親用手輕輕揉捏，從水里撈出一片艾葉，遞到我面前，讓我放在嘴里含會兒再嚼碎。我總是不大情愿這樣做，因為葉片搗碎后的苦澀會長時間留在唇齒間，但又懼怕看到母親緊鎖的眉頭，每次都是直接放在嘴里嚼爛，立馬吐出來，再用清水漱口。母親剛要開口，我便從她旁邊溜掉，早把肚子疼的事忘光了。

等我再回家時，母親坐在桌邊，桌上的瓷碗里裝著褐色的湯汁，湯汁里飄著小碎葉。母親朝我努努嘴：“喝點陳艾水，肚子就不會疼了?！薄拔叶亲硬惶哿?，能不能不喝？”“喝點，免得以后疼?！睙o奈之下，我端著碗，捏著鼻，把湯一點點抿進嘴里。母親在一邊哼唱道：“肚子疼，肚子疼，背上背個洗臉盆。背到劉家營，肚子再不疼?！?/p>

“媽，劉家營在哪里？是不是背個盆肚子就不疼了？”母親眉宇含笑，“劉家營在河對岸，你多喝陳艾水就不會疼了?！?/p>

母親后來告訴我，我是農歷五月出生，正是陳艾生長繁茂的季節。父親在她坐月子的時候，每天用陳艾水煮雞蛋給她吃，所以風濕、關節痛都沒有。母親每次聊起這個話題時，臉上都洋溢著滿滿的幸福感。

長大后，我知道了端午節的習俗與陳艾有關，也在《詩經》中讀到“彼采艾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的句子，童年時對陳艾那苦澀的印象也終于被改變了。

年年端午，今又端午，我已做好過節的準備，等待母親從鄉下老家來，把青青的艾葉帶來。那令人迷醉的陣陣艾香，讓我再次聞聞親情的味道，家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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