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宋小平：萬物生（外六首）

文/宋小平

最好的季節由生命定義
看吧，夏天的雨水
多么純潔，冬日的雪花
那栽下家園的小山村
那在你眼中燦爛的朝霞
都掩飾不了
佛手瓜的藤蔓在風中
向上攀援，沿著山楂樹的枝丫

山鷹在屋頂上的蒼穹里飛
想呀，春天的草色
多么任性，秋天的月牙
河流裝滿天空和過往
陽光的普照總是從上到下
這不是寓言
一條魚兒穿過空中的河水
泛起漣漪，是相忘江湖的童話

流杯灘

遠望秋天正躺在江面
流杯灘大橋
多像一條隆動的血脈鼓綻
天高遼闊，煙火飽滿
城市繁華，阜盛民間
他打馬踏歌而來
豪邁鋪陳遒勁的鐵臂
該出手時就出手
好一位袒胸的草莽漢

渡口茶寮，晌午打尖
誰隱在青山的背后
將一角風塵仆仆的廣告
亮出了江湖的名片

他倒提著渠江兩岸原風景
將天空和流云盛滿
這是好大一杯江山
豪飲之前，先不妨歇歇
掏出手機，在最合適的季節
曬一曬最愜意的一天

山思

有時候，山在想什么
頗為值得懷疑
他龍驤虎步地站在那里
一句話不說
亦能成為一面旗幟
誰都知道匯入海河的溪澗
曾載著他給遠方的思念

有時候，想聽山說些什么
除了風雨和山頂的日月
爭相告訴山亙古不化的頑固
就知道他原來一直在等待
等待你先開口
等待那句不知輕重的表白

山或許從沒想過?？菔癄€
他以奔跑的姿勢
定格自己的心潮澎湃
這就是他沉思的樣子
明白無誤地告訴世界
一旦他想開口
所有言語都會噴薄而出

蘆葦蕩

我最喜歡的夕陽
正像一團麥芽糖
牽著縷縷晶亮的甜絲
粘貼著背光的樓群
粘貼著河流的方向
親愛的，咂巴一下嘴唇吧
不要呼喊出聲
別驚嚇了鋪滿晚霞的遠方

不能相信風中醇厚的清香
正因為羽毛的失措而迷茫
蘆葦蕩呀蘆葦蕩
請別因為水中的倒影驚慌
讓我貼著城市的邊緣飛吧
為你披上一身燦爛的云錦
給這燈火熱烈的城市
穿上夜色升騰的衣裳

趕時代

人潮洶涌的大街
變成了人跡罕至的老街
曾準點敲響的鐘樓
變成了麻雀云集的鳥樓
鐘聲若是為了催促
絕不會頭頂歲月
變成鳥語細碎的絕唱

只是迎著夕陽
再不會走來趕場的小媳婦
那名頭戴遮陽笠的游客
唯一相同的
是回家行色匆匆的腳步

吊蘭兇猛

天空里一定有魚
那些千奇百怪的云
總是迷信天青色的平靜
風信長長的
有動若脫兔的敏捷
雨線綿綿密密
沉淀的是來自地心的注腳

沿著相互坦誠的陽臺
讓風推著，安全地走兩步
一段迫在眉睫的高樓偶遇
不要讓春來發幾枝的邂逅
推演成近在咫尺的危機

一旦下定決心逃離
就要看準反向的目的
如果能承受住細碎的誘惑
浮世就和花一樣美麗
每當預判蝴蝶將來
必懷垂釣雨林風暴的警惕

下游

我站的方向
必然是晚風吹來的下游
那些亮眼的星辰和日月
那些猶如過江之鯽的好運
這條寒冬過后依然冰冷的河流
都不歸我管

我從不撒網
只想搭一架離溫暖很近的木梯
這很可能是我最后行走的雙腳
在孤注一擲的時候
會扎根泥地長成參天的大樹
它最不濟的價值是還可以點燃

我不想告訴人們自己五行缺火
我站在下游
是為了等待另一個順流而下的我
他至少會帶來一個流淚的擁吻
告訴我上游是久別的故鄉
還有曾經擁吻過你的晚風

【作者簡介】

宋小平，四川廣安市作協副秘書長，廣安市前鋒區文聯專職副主席，前鋒區作協主席。新月詩派倡導者。當過船員，做過報社編輯記者、警察、幫扶村駐村第一書記等。出版詩集《大石場的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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